艺术容易“消解”,这是由于艺术失去了审美的根基。一切以审美或审美经验为根底的艺术,永远不会消解。绘画艺术,需要以审美经验为根底来捍卫。因为,无论对于市场、对于“装点生活”来说,都永远需要艺术,或特别需要绘画艺术。
张值的绘画是以审美经验为根基的艺术。它没有形式美或唯美主义的追求,也没有“精英姿态”,而是富有实实在在的从生活底层而来的“大地气息”,从原初生存体验中而来的“真美”。绘画作品如果不能将“看不到”的真理呈现为“看得到”的真实或“真美”,那也就没有什么“哲学性”。绘画艺术的背后无疑都可以找出哲学或美学思想。
我对张值其人有“同情之了解”。他“待人接物”,基本是“物我同体”的“审美认知”,而不是“物我二分”的“片面认知”。这是他的一种习惯或性情。由是,在我看来,就能够保证他“做艺术”能做得很好。他对绘画是执着的,因为他生性中就有和绘画艺术异常契合的灵魂。这从他对绘画艺术的言行上都能看得出来。在此我不想具体描述张值“其人”,而是想“就画论画”。因为,“画如其人”,“论画”也就意味着“论人”。
张值的画是“成文”或“绝对成文”的画,而不是那些“不成文”的“前卫”,但也不属于“通俗”,或“现代”或“浪漫”——这类画及其艺术理论,都不免会“消解”。
张值的画体现的是——抗拒消解、捍卫自身存在的一种顽强的生命姿态。这里,似乎用得上“解释的循环”的说法,即由艺术家到艺术作品之间的循环解释。
张值捍卫审美根底的艺术,其实即捍卫他自己的审美生存的状态,简言之,即捍卫他自己。而这又是极平常的。谁不在意识或潜意识中“捍卫”(保卫)自己的本真生命(即审美生存)?捍卫自己的本真生命,乃每一个人的天命,或深层本能。艺术,还原到这个底线的份儿上,能不具有“普遍有效性”吗。
艺术守护着并呈现着人的本真生命,意味着无言地批判“非本真的存在”。张值的画是有他的思想的画——无概念的“身体思维”或“身体默识”的思想的画。我常想,他画画时,一定是坐实于“身体默识”的,由此才通向于“名言知识”或概念知识的专门语言。但后者却“绝对服从”并时时回到“身体默识”中来,在那里被判断,被审查。而不是一味外求于任何思想权威。于是,权威在他那里只是他的身体,而不是“身外之物”。
他的画尽管有扎实娴熟的技能或技法,但他并不“炫技“,而是朴朴实实地画来。一切由见闻而来的技法,都一一为源自于他的独一无二的身体(身心)状态和为他的作品服务。他时常和我谈及法国哲学家庞蒂、福柯、巴特。我就深知了他的“深意”。
张值和任何人谈话,声腔声调都好像抑制在喉头之下。这在我看,大体可以表明他欲说的都是“身体默识知识”。你听他说话,得把他的话放回到它的原发处去领会,也许才能充分地理解他。
他画深山茂林的穷乡僻壤、繁华热闹的都市景观、“解衣盘薄”的人体,都好像是在不厌其烦地以自己的“默识语言”——朴茂而繁复、灵动而细腻的笔致——与之交谈或对话,触摸那些“入画”的或“不入画”的景物的脉动或心脏,与无声的“大地”共舞,与存在的“天命”共振,生生而起,构成时间空间化的一幅幅生动的画卷。他的画是内在“至动”的,描写着“天人合一”的“动象”,呈现着名言之下或之前的“无声大美”。
张值的画,让人看后也许都有“源于生活”或“深入生活”的评价。是的,张值的画是让艺术“回归生活”的绘画。这是绘画艺术“可持续发展”的生命所在。然而,他绝不是那种“深入生活论者”所预设的,自己是一个超越生活之外的“精英”或“主体”,然后以“主人身份”或“主体姿态”——由原先浮于生活表层而深入到生活里去。如果是这样,就意味着他原先就站在生活之上。张值压根儿就没有这样的“主客二分”的“主人姿态”。他的思想本来就是融合着主客或物我的“审美场所”或“游戏空间”。这就是他的“审美根底”,由此而“有感而发”的他的“手中之画”,就必然是——既让人“观”,又促人“思”的——捍卫审美根底的艺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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